单人养鸭

叶黄,叶修,叶秋。

当叶修说起叶秋时

1

说起我弟。

记得有一回逗他,说我到你学校了,下完本,两三个小时再看,叶秋已经塞来二十几条信息,是“什么”、“我去接你”、“吃饭没有,没有我带你去吃”,是“你问苏姑娘借了手机还是自己买的”、“手机号是什么,我给你打电话”,也是“你在哪”、“身上有钱吗”、“去网吧了?我去找你”,最后是恍然大悟了,他停顿了很久很久,发来条语音,说:这样不好的。

我心头一跳,明白闯祸了,摸上键盘正要跟他道歉,那边又传来一个视频,点开,他边走边拍,给我看他的学校,手不算闻,画面时晃时不晃,游动一般掠过建筑、花草、行人,镜头最后停在一树银杏上,寒冬时节,叶早褪尽,但枝条盘踞、伸展,仍然显得生机极盛。

我跟他道歉,在他沉默的几分钟里,心头大石高高悬起,生平第一次愧疚,手心有汗,点开他那条“这样不好的”语音反复地听,耳机里的声音有些失真,比记忆中更沉稳,更厚,显得很遥远,我了解他,那五个字里包含了多少失望,多少克制而礼貌的抗议,我心知肚明。而那视频里从头到尾没他入镜,恐怕也是因为他知道,自己大概暂时藏不起某种眼神。

叶秋发来最后一条语音,他说:“没事……今年冬天挺冷的,你不来也不错。等开了春,我给你打钱,你来一次怎么样?不过要来的话抓紧,我就快毕业了。”

2

和黄少天聊走亲访友红包雨,莹莹电子屏一拦,他那头嘀咕“现在小孩不就是会哇哇叫嘅招达猫,抱出去转上一圈,没收个几千几万的都不好意思叫小孩”,我这头附和、搭腔、捧哏,忽然,忽然想起一事儿:出于某原因,我在十五、十六两个年纪里没有红包。

想得再仔细些,便是十五岁时还有些年味儿,苏沐秋主厨,我打下手,沐橙旁观,做了几个菜,到了十六岁那年,早早的祭完五脏庙,打本刷材料跨的年,明明是祝福阵阵,声动全程,耳机里的游戏声照样盖过了几万万人辞旧迎新发出的欢响,等从游戏出来,已然是一副不知哪朝春秋的样子了。

到了凌晨四点多,叶秋给我拨了个视频电话,接通,这位公子哥笑得很是喜庆,问我:“新年快乐,吃饺子没?”我不避他,点起烟,抽着提神,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出连熬三大夜后的生理性疲倦:“没,游戏忙着,明天起来吃吧。”

视频里他皱起两眉,表情刹那间就凝重了,眼底的笑意甚至都没来得及褪干净,他难得有些冲:“大年三十人人家里年夜饭,大团圆,你不回家也就算了,一个人在外面也不正经过个年?”

我弹掉小段烟灰,仔细打量他,一晃两年过去,记忆里他还是那个太阳照来,镀他一脸金光,他便好憧憬,好兴高采烈,望着远方,双眼泛起许多光的他。而我身处他乡,迅速变化的时候,我偶尔想他,偶尔坚定以为,我和他,作为两条相交的线,终于由互相靠近的趋合,越过交点,开始转折,走向渐行渐远的分离。但没想到,其实我们是两道平行的人生轨迹,我成长的同时,他也褪去了青涩,显出明朗的轮廓,一日一个变化,一夜一个长进,越来越像有担当的成年男子,真是奇妙。我心里这么想,嘴上却调侃:“哥出门在外,哪来那么多闲钱,忙着给老板打工呢!”他仿佛顿时忘了要说什么,出神地和我对视了几分钟,最后小声说了句:“那你也要注意身体。”

接下来的整整三百六十五天,关于那段对话,他未提过哪怕半句,但却在大年三十,给我包出一个巨大的红包,金额足以供我我无作无为,吃喝住行整一年。而他此举,也从我生命的第十七个年头开始,一直延伸到他的第二十八年,每个农历的最后一日,他都会给我发红包,用银行转账,到深夜,祝福声最盛时,他会通过qq,最后发来一句问候:“哥,新年快乐。”

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,收获许多使个体人格蓬勃生长的时刻,他成长,他脱胎换骨,他成人了,乃至在某年特意叮嘱我,说:“哥,记得去买条鱼,年夜饭上吃。你远在杭州,也要年年有余,图个吉利。”

评论(3)
热度(31)
©单人养鸭 | Powered by LOFTER